旁,方仲良手持长剑盯着鲜于铮,一言不发。
养父一家的横死,洛家满门被灭,小魔头的污名……都是鲜于铮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加害在他身上的,若没有那丝血脉亲情,他这致命一击当毫不迟疑。
可惜,纵使丧尽天良,鲜于铮仍是他的亲兄弟,血缘上的牵连丝毫作不得假。对于自幼受圣人言教诲的方仲良,这一剑很难。
倘若没有养父和大哥的死,方仲良不会入江湖,他会是今秋上京赴考的氏子中的一员,日后,他也许会踏入仕途,也许会作一名私塾先生……总之,他的手只染书卷香,而沾不到半分血腥气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鲜于铮看着自己身前持剑的青衣男子,眼神里格外笃定,嘴边的笑容也异样讽刺。
如今,他的确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,再无后手,也没反抗之力。但,方仲良就真能杀得了他么?
……
丁修彦还真是够傲啊!
监控室内一直观看的薄锦辰挑了挑眉。
按照原先的人设,方仲良自然不会杀他。毕竟,杀了他,于己,违背了他心中的“天地君亲师,礼义廉耻信”;于外,一个担负着杀弟之名的人,能是君子吗?能为仁君吗?
今日的方仲良,杀不得他,日后的鲜于良更杀不得。
在剧本中,结局也确实是方仲良废了鲜于铮的武功,接着认祖归宗,待登基后将其永世圈禁。
只是,丁修彦如此挑衅,真的还能按照原剧情走?本来现在的剧情就已经是崩过一次的结果了。况且,尹泓堂堂一名影帝,潜意识应当也不至于被丁修彦压着吧?
果不其然。
虚拟意识空间内。
小竹林里,风未动,方仲良亦未动,但他手里的剑……
动了!
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无形中操纵着,又像是剑诞生了自我意识,只见它飘浮在半空,慢悠悠地,跌跌撞撞了六七米,如同蹒跚学步的三岁小儿,却懵懂又无情地,步入了鲜于铮的心口。
方仲良,竟然在这一刻悟道了!
“以德报怨,何以报德?”
看着剑身插入鲜于铮心间,方仲良脸上的表情分外平静,既未见大仇得报的快感,亦未见一朝得道的自得,甚至于,连兄弟相残的憾然,在他脸上都瞧不出一星半点儿。
有的,只是静默,青衣孑然,孤身伫立,似乎他整个人在这刻都已化身为剑,他即是剑,剑即为他。
昔日的武林盟主的评断果然不假,曲高和寡,大道无情,眼前的方仲良不正是最好的写照吗。
“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。”
盯着身前这袭青衣,鲜于铮的眸子里犹带几分诧异,或许是回光返照的缘故,他尚有余力愣了片刻,而后畅快大笑道:
“好!好!好!好一个方仲良!唯有今日,我方才瞧得上你。”
随即,余光瞥至不远处因被点穴而动弹不得的洛芊语,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。
“如果早知会遇见你,我当初定不会下那则命令。”
音落,他的面色迅速灰败,大量流失着的生命力触目可及,然而,他的脸上却挂起了更为温润灿烂的笑,目光里有几分宠溺,还有几分遗憾。
“若有来生,我必不负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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