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里的红酒杯上,杯壁已挂起了“葡萄酒的眼泪”,证明着酒的口感层次颇为丰富,看着它们缓缓回落,年轻男子又再度晃动起手腕,周而复始。
“其实,我是没有失望的理由的,这是你的家事。”
没听到颜墨的回应,年轻男子继续道,他的语气依然轻缓,神情也是淡淡的,但站在颜墨的位置,分明从他侧脸的眉梢中窥到了一丝郁色。
无怪乎杨桦当初拍摄传记片《走在世纪末的贵族》会选择他,不单是为了攀附,这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忧郁,的确是旁人难以企及的。
“可你,的确是感到了失望。”
这次,颜墨没有沉默。
“对,就像是小时候,听说的别人的故事。在那个人的身上,你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,而他身上正发生着的故事,竟然和你在过去设想的无数未来中的某个达到了惊人的相似。
于是,你开始关注他,关心起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。
这时,你惊奇地发现!
故事中,每个细节都和你的想象重叠着,它完全依照你的喜好,你的标准,你的姿态――
开始了――
发生了――
相遇了!
波折了!!”
年轻男子的声线猛然拔高,情绪兴奋高昂起来,他的语速不断加快着,胸膛随之剧烈地上下起伏,手上一直摇晃的红色液体更是直接晃出了酒杯,跌落在了他的手上。
“最后!”
突然,年轻男子抑止住他的亢奋状态,深吸了口气,道:
“最后,却没迎来……你预想中的结局。”
年轻男子重新回到了他先前的平淡模样。
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拥有的未来,最后的结局却与自己的所有设想不同,大抵,是不甘心的。
“那按照你的故事,现在,我应该是怎样的?”
颜墨的心中多了几分好奇,道:
“是父子重修于好?是回归家族?还是……”
猜测到一半,颜墨忽而停下,闭口不言。
把胸前装饰用的口袋巾抽出,正低头擦拭着手上酒液的年轻男子,闻言,轻笑道:
“还是――你与那个女人再续前缘?”
随手一抛,将这块价值数万点的口袋巾像扔抹布一样扔给了不远处的贴身助理,他的语气中不乏轻佻与嘲意。
李如薇已经成了颜墨的大嫂,这是不争的事实,如果能再续前缘,无论是何种因由,都是对整个颜家的折辱与伤害。按照颜家老爷子的脾性,非得气得心肌梗塞不可。纵使颜墨心中再如何希冀,他们缘尽终究是定局。
他想,却不敢说,年轻男子轻巧的“再续前缘”四个字,简直是释放了关在颜墨内心深处的恶魔。
背影陡然间萧索,颜墨的眼眸底下浮上来一层细碎刻骨的哀意,他想痛哭、嘶吼、咆哮,疾奔……他想跳出这世间万丈红尘,但最后,他只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几个字:
“陆少,你和我不同。”
这句话说完,宛如从水底捞出来般,颜墨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然湿透,看向身边正低头注视酒杯的年轻男子,他心头一阵骇然。
人前,他贯来是冷静自持的,在人后,也鲜少情绪失控,但方才却恍若困兽,如临绝境般自我战斗。明显,是受对方的影响,打乱了原有的节奏。
陆家长孙――陆博轩!
颜墨心知,他还是小瞧了这个看似纨绔不务正业的世家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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